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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國的未來取決於有序與無序關係的重新洗牌

山人2008年9月24日

當今中國是一個高度有序的國家,但同時,就像毒奶事件和今年以來的無數事件(其中有許多是驚天動地震撼世界的事件)所表明的,中國擁有的是一個高度無序的社會。在改革開放三十周年之際,中國道路第一段顯然已經走到盡頭,而第二段看來不得不以跟三十年前一樣的大手筆開始,否則便難以為繼。德國之聲記者山人認為,只有讓一種自然的「序」取代人為的「序」,中國才能有下一個三十年的可持續發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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退奶的民眾圖片來源: AP

社會嚴重無序

2007年底時,人們認為2008年將是一個中國年。但這樣的中國年,卻是誰也不曾料到的。兩大自然災害雪災和地震固為人力難回,人為的事件卻也是連綿不絕,而且一個接一個地震撼了世界:西藏事件,新疆多次恐怖襲擊,甕安騷亂,楊佳襲警,江西撞樓,山西襄汾潰壩,毒奶事件。這些天,煤礦事故不斷,深圳大火燒死許多人。還有一些持續性"非事件":股市狂洩,樓市也跌。這麼多事件裡,論悲慘,當是四川大地震;論"世界性",當推西藏事件;論震撼力,則非當前的毒奶事件莫屬。

所有這些事件,反映了一點,那就是中國社會嚴重無序。有的反映的是經濟上的無序狀態;有的反映的是地方政治上的無序狀態;有的反映的是民族問題上的無序狀態。改革開放三十年來,中國經濟高速發展,給中國帶來了天翻地覆的變化,這是全世界都看到的事實。隨著國力的提高 ,中國在文化方面(如電影、繪畫)、教育和體育方面,都有很大進步。與俄羅斯、印度的政治變革走在前面相比,人們更肯定中國。"中國道路"一詞風頭已蓋過"美國道路"。中國人對此也很驕傲。這"中國道路"是一條腿走路,政治改革遠遠落在後面,這也是大家都看到的。也正因為此,"中國道路"成了政治不改、經濟照樣可以成功的一個模式。引起不少國家的羨慕和模仿。

然而,中國在這三十年裡卻也經歷了無數的風波。單就食品(擴大之即我們一度稱之為"入口物"的東西,連同飼料、牙膏、藥品等)而言,從80年代的福建晉江假藥到今天的全國範圍的毒奶事件,可謂一線相連。雖是一線相連,卻是程度越來越激烈,涉面越來越寬泛,頻率越來越密集。食品問題如此,上述的其它方面同樣如此。商人的貪婪,官員的腐敗,顧客的只認價格等眼前利益(比如在盜版牒方面),造成了一種肥沃的土壤,使之禁之不絕,殺之不盡,前赴後繼,倒下一個成克傑,跟上一批陳良宇,跑掉一個賴昌星,湧現無數周正毅。一個拜金主義,早已成了許多人的理想。經濟上的"序"自有法律去規定,在許多人眼裡那只是紙上的東西,或一種至少還沒有輪到自己,不一定能輪到自己以身相試的東西。於是,他們繼續地追求著無序,他們讓社會上有了無數個無序,讓這些無序堆積到了接近於爆炸的程度。

國家高度有序

在經濟和社會越來越無序的日子裡,中國的國家、政治管理卻顯然是巋然不動,甚至更"錦上添花",越來越有序。這個"序"是什麼呢?就是控制,壓制。哪裡發生了無序的事件,事情,便去壓一下,"處理",包括動用司法工具和控制媒體的傳播;有反映無序的文章和說法出現了,便去壓一下。

海外華人網站的一篇新評論把計劃生育、戶籍制、金盾工程、毒食品列為現代中國的"四大發明"。毒食品和金盾工程都是改革開放三十年來的新生事物,然而一個反映的是無序,一個反映的是有序。金盾工程的誕生,正說明中國在控制方面有了新的發展。

全世界都知道,也基本上都這樣認為:中國這改革開放三十年,實際上是走上了資本主義道路。人們普遍指出,中國現在的情況酷似19世紀與20世紀初的西方工業國,即資本主義的初級階段。然而伴隨著那時的西方資本主義化,西方的政治環境也在許多反復中走向了表面的"無序",也就是人們譯成中文叫"民主"和"自由"的東西。否定之否定,成了一種新的"有序"。可是中國則在經濟的無序化中堅持此前幾十年的"有序"做法,而且在有些方面還有所加強與發展。

黑貓白貓論可以退休了

經濟和社會無序,政治有序,這就是"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",至少到今天為止是這麼一個局面。然而,那種經濟和社會的無序狀態經過長期積壓,已經開始爆炸:我們經歷了爆炸性的一年,許多爆炸性的事件,目前更是一個牽扯到中國全國的。

中國改革開放的"總設計師"鄧小平最有名的一句話是"不管黑貓白貓,能抓住耗子就是好貓"。這句話對中國來說是立了大功的,改革開放就是在這麼一個非常簡單的理論指導下開始和展開的,換句話說,只要經濟能發展,人民能富裕,管它什麼主義呢。這句話在那個歷史條件下應該說肯定沒錯,是句好話。要不然,一個"無產階級專政"條件下的"社會主義國家"怎麼會變成一個實質上的資本主義國家,一個走向高度發達的國家呢?

可是時至今日,人們忽然看到,光是發展經濟,追求富裕,而不顧其它,顯然不行了。在許多人,尤其是一些商人和官員心裡,這個黑貓白貓論成了不擇手段的代名詞,甚至可以草菅人命,就像現在的毒奶所展示的。

現在中國也開始說"可持續發展"了,但還主要侷限在環境這個方面。然而,在政治上、社會上,同樣存在著一個可持續發展的問題。現在,經濟上、社會上、人民生活和健康方面的問題連環爆炸,中國製造在國際上蒙上了空前巨大的陰影,連經濟的可持續發展本身都被打上了大大的問號,僅從奶製品上看,恐怕這個元氣、這個信任不是短期內可以恢復的,在中國國內如此,在國際上更是如此。現在沙發等也繼續地出國際健康問題,而一系列的騷亂,鬧事,事故,人民情緒的激昂,使中國實實在在地陷入了一種一年前還想不到的危機之中。這是"積重",是三十年來單方面發展、一條腿走路的必然。至於是否"難返",這就要看了:是否還能有三十年前鄧小平那樣的大手筆。而這個大手筆必須基於這樣的考量:究竟該用哪只貓。

用自然的""取代人為的""

中國現在有兩種選擇,一種是繼續用至今所用的"有序"來控制、壓制"無序"。另一種是用一種新的"有序"讓"無序"得到排解,使之處於經常消失、得到自我控制的狀態。

所謂"新的有序",其實在世界上一點都不新。說穿了,就是已經"用俗"了的三個詞:民主、自由、人權(人權其實可以包含在自由中)。這三個詞在它們表現出來的時候,似乎是"無序":罷工讓交通癱瘓;示威中發生衝突;不喜歡誰就可以不投誰的票,甚至可以投很"壞"的人的票,等等。然而,西方國家確實是用這些"無序"來控制"無序"。換句話說,形成了一種自然的"序",一種機制:法院判決犯罪的人;執政失敗的可以被民眾選下去,或者引咎辭職;做壞事大家指責和揭發,包括媒體和民眾、民眾的團體(如消費者權益組織)。

許多中國人(不光是領導人)一聽這三個詞,尤其是連起來用的時候,就火冒三丈:你們西方自己做好了嗎?你們就是要干涉內政。這是西方的一套,強加於人。確實,西方國家在實施這三個詞時,有許多毛病和缺陷,弊端。這也導致西方各國不斷地改造著自身,同時,各國的實施情況有很多的不同。比如,美國的言論自由程度可能就超過德國;在福利方面、勞資關係方面,北歐與美國大有區別。但有一點:西方這個經過幾百年逐漸磨煉出來的自然的"序",著眼點是疏解社會矛盾,是讓機制來自然地排解,而不是壓,直至壓不住了爆炸。

民主到了東亞,在西方人眼裡就已經不是真正的民主了。德國前總理施密特說過,日本等東亞國家始終是一黨執政,因此不是西方人眼裡的民主。但是,那裡也是有一種民主的。福田康夫辭職再次證明了這一點。

不妨試試中國式的自然的""

要求中國按西方模式去塑造民主和自由,顯然並不現實。中國同樣可以在這方面走東亞的道路,或者用中國的語言說,同樣可以走一條"有中國特色的"道路。而這條道路,在這一年裡實際上已經顯示了出來,並且證明了它是可行的。

在毒奶事件發生後,中國國內許多人也指出了幾個方面的必要性:問責制;新聞監督;道德教育與規範化。中國在這一年裡已經初步走上了這條道路,嘗到了這些做法的甜頭。"問責制"是什麼呢?這實際上就是一種民主。日本是這樣做的,義大利也經常發生這樣的事情。中國山西省省長帶了個頭,把引咎辭職上升到了省級。這是一個好發展。如果問責制真正成為一個制度,並且做到"上不封頂",哪一天國家主要領導人也不例外,可以說,中國的民主化已經有了長足進步了。或者這就可以視為中國式民主的一個主要組成部分。

當然,甕安事件也表明,許多土霸王是不會"自行退出歷史舞台"的。那麼,中國已經開始多年的基層民主選舉首先上升到縣的層面,也會是一個很好的民主化配套措施。

如果說新聞自由太刺耳,也不妨說"新聞監督"。關鍵是:不應該是新聞被監督,而應該是新聞來監督。上海記者這次對毒奶的揭發 ,顯然讓中國公民普遍認識到了新聞的作用。在此之前,西藏事件時的新聞管制和四川大地震、甕安事件時的新聞基本放開,形成了一個鮮明的對照。怎麼對待新聞才是對人民有好處,對國家有好處,應該已經是很清楚的事情了。中國的宣傳部(宣傳這個詞在國際上早就被視為壞詞了,中國至今甚至都沒考慮改掉)和新聞出版總署,也是中國的社會主義時代遺留物,也是中國政治改革中應該考慮去留的一個方面。

新聞自由了,是否可以胡說,污衊誹謗,指誰罵誰呢?如果哪天連宣傳部和新聞出版總署也沒有了,誰來管它們呢?這就涉及了"新"的機制、"新"的有序的另一個重要組成部分了:司法體制。一個不獨立的司法體制,一個可以受黨內政府內各級領導干預的司法體制,是很難為民眾所信服的。

文革結束後,中國人忽然失去了(共產主義)理想。這個空檔充分地讓拜金主義佔領了。這些年,中國表面上說著"馬克思主義中國化",實際上更多地嘗試在孔孟之道裡尋找一些依託。最近,四書還成了清華大學的必修課。中國文化傳統中優秀的東西當然是應該繼承的。但更重要的是培養一種社會公德。中國以前說"八榮八恥"、"五講四美"等,並沒有真正化為人的自覺意識。但實際上,社會公德的培養並非不可能的事情。中國人的環境意識比起20年前就已經進步了很多了。所謂"溫飽思淫慾",經濟上去了,經濟行為中的"德"也就會越來越多地得到認識。在新聞媒體和司法系統的配合下,在毒食品之類的教訓下,這些東西是可以慢慢培養起來的。

在中國改革開放三十周年之際,中國遭遇了空前激烈的一年。這表明,改革開放三十年到了一個坎。要保證今後三十年能夠有可持續的好發展,繼續只單方面地改革經濟顯然不行了。三十年前,鄧小平做出的是個大手筆,三十年後的今天,中國同樣需要的是大手筆。繼續在政治方面摸著石子過河還行嗎?這一年,尤其是當前的毒食品事件已經給出的答覆難道還不夠明確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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